《完美废墟》
一、卡米尔·克劳岱尔
单身的人不挂科，于是
她列队疯人院，用传说为世人止痒
千篇一律的措辞难掩怀玉之心
看看吧，历史就这样
给出了他的教训。
还能怎么样呢？风光是他的权利，疯狂
确实是她的宿命。一批乱蓬蓬的艺术奇迹
脱离了神话和预言
进入黄金时代的倒计时，
对她来说，灰烬还远着，她继续
浴火而行：模特儿，知己，情人。
爱是蓬勃的身体上缠绕的唯一一条
围巾，是他的障碍，她却
藉以隐身，天网之灰衬托她颜色全无的
头发、脸颊，上世纪的灰色蓬裙，以及她
无着落的唯心主义
时间的慢镜头把碎裂的责任
推给天更高地更远
但拱形的冰冷雕塑群虽然在冬天暂时
脱下了玫瑰的战袍，
偶尔滑翔在夜晚，仍然会发出啸叫
二、子夜吴歌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
有人少年出东门㈠
她心里坐着夏天的柳树
深碧之色如宫城爱欲
不敢触摸
但残寒遮蔽的远山如明镜
映照此端的决绝、断然，绿色的枝条其实
还软着。
嵩山的老僧正在入定。一支短信
斜斜地插入京城。胡同串子们
一条街一条街的掠过，鸦群低拂，白塔临深履薄
全都荒了。地也没人扫。无数人在通往异地的轻轨上
做着浅梦。梦里老虎们出没，像陶瓷碎片；
她反复的比喻当然也是陶瓷碎片。
㈠：语出东门·刘强本
少年出东门，揪然白衣衫。
岂无良友伴，心似孤帆悬。
酒来酒还满，愁去愁千山。
十年京华客，秋风吹又寒。
三、词语控之书
精心筹划的半生
被一声乌鸦打散——你
半推半就，懵懵懂懂，不愿意就此承认
自身的碎裂。瓦片织成的雪，有权
重归故土：那是更深的梦，来自更
陌生的一只手；当然，最好的
永远是陌生，时间的罐子无法端给你
恰好的一支：
或许是蜜酒，或许是水。
在陌生的深渊面前：你忽然发现，
尽管自己一直在这里，却从来
没有历史相伴；你的惶惑
更像来自域外的一场雨，要求你更新惯用的词语
它甚至要求整个星球用更混沌的姿态
与它一起堕入到未知呢，但所有可称之为救赎的
果子，往往都怀着枝头抱香死的偏执
四、不完美的天性
血浓于水，星座和属相
都不是自我的选择。
褐色或浅灰色很圆满。但，翠绿配深紫
就被人耻笑了。你急忙删除
却不知道错出在哪儿。
偶尔你也组织小型读书会，谈谈文史哲
但历史乖僻于谁都得听他的。
你遗忘了经典台词，
说“我不后悔”，在某日，有月食的晚上
你思考起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
刹那间从天下一家
理解了九型人格，你动用史蒂文斯的几句诗
为你的论点提供佐证。
但论点就是论点，不妨碍
时间的积雪，冻坏嫩芽；
你不能区别狒狒与猩猩只是
常识的欠缺，说真的，从某个方面来说，
翠绿配深紫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2011-12-14
